一定程度上,我们可以说:深空摄影的性价比,在“创作自由”这个维度上极低;它的价值更多被绑定在设备本身和过程体验上,而不是最终的图像成果上。

观星,特别是深空拍星圈,同质化确实非常严重。首先门槛高,没有赤道仪根本拍不了,而商品赤道仪十分昂贵,自制的又要求一定的技术水平。此外还有一堆设备:天文相机、调焦器、电源、天文盒子、三脚架等等。有的品牌直接提供一整套解决方案,有钱的大哥就一样样买回来组装,搞出一个充满机械美感的聚合体,这种东西往往几万起步。

但最大的问题在于,星星一直在那里。除了一些彗星、新星、超新星、小行星掩星之类的偶发事件,传统深空目标的题材早就被拍遍了。当然,若要较真,行星摄影每年都有变化,新技术也在不断降低门槛,但就大多数个人深空摄影而言,内容库基本是固定的。个人设备完全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:往上,分辨率比不上哈勃或大型远程台;往下,又比普通摄影贵几十倍。天上的星云谁来拍都一个样,换句话说,大哥们拼拼凑凑的整个设备,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重复造轮子——花大价钱拍摄一些低质量的、早已存在的照片。

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这一套设备本身自带的美感,或者那种玄之又玄的拍摄体验。但这也更为奢侈:花费几万就为体验一番,而且这样的感觉消退极快。因为门槛高,而上升空间在硬件层面确实有限——一旦设备稳定,原始数据的质量就那样了,想再提升需要成倍投入。

当然,后期处理的空间其实比很多人想象得大,从校准、叠加、降噪、拉伸,到反卷积、星点修复、窄带调色,每一步都有大量细节可钻研,甚至有人把深空后期玩成了数字绘画。但即便如此,这种“精进”更多发生在软件层面,核心图像依然是那个星云底稿。

于是很多人要么飞快退烧转让器材,要么坚持拿着星云底稿,用一堆昂贵的滤镜映射出奇奇怪怪的颜色进行“艺术创作”。虽然窄带调色板本身有科学可视化的逻辑,反映不同元素的分布。但终究,这个结果相对于深空摄影昂贵的入场费来说,还是太奢侈了。

唯一灵活的就是拍星野。设备没有那么贵,重点也不在星空本身。此时星星只是一个背景,照片前景才是自由创作的区域,地景的选择、构图、光影、人物、故事感,全都可以由自己掌控。这样自由度很高,也更好玩。但是这其实已经不太算是“星空摄影”了,只是把星空作为一个正常的背景题材,与深空更是不沾边。

当然,也不能完全否定“造轮子”的过程。对不少人来说,DIY设备、调试系统、看着导星曲线平稳,本身就是一种工程乐趣,和钓鱼、木工有相通之处。只不过这种乐趣是否值得几万块的入门费,就见仁见智了。

只能说入坑星空摄影的朋友们自求多福吧。那种“玄之又玄的拍摄体验”确实独一无二,是否值得,终究是个人判断。